从鲁迅故居到沈园:两段相隔千年的爱情悲剧

作者: 来源: 发布时间:2017年11月29日 点击数:
绍兴的加饭酒、乌篷船、社戏,绍兴的鲁迅,鲁迅笔下的咸亨酒店,酒店里的茴香豆,这些都是未到绍兴之前的常识。然而,沈园及其沈园里的两阙《钗头凤》,却是一份惊喜与震撼。我想起了鲁迅故居里的周树人和朱安以及沈园里的陆游和唐婉,这两段隔了近千年的爱情悲剧,是那样裹卷着我的神经,以致行旅结束,小酒店里加饭酒和臭豆腐的香味已然淡去,回味的却是从鲁迅故居到沈园的那一小段路,念念不忘的是鲁迅故居和沈园里的爱情魂灵。
 
 
 
 鲁迅故居是典型的江南宅子,共有三进,每一进都宽敞有余,可见当年此间主人富庶的非同一般。因为大,所以显得阴森,若是逢着江南的烟雨,除非主人燃烛如炬,否则是不免平添几分无由惆怅的。鲁迅故居的其中一处成了绍兴民俗馆,另一处成了概括鲁迅生平的纪念馆。纪念馆是旧物和照片的堆积,几乎囊括了所有与鲁迅有关的人和物的存影和实物,唯独没有看到那个叫做朱安的女人的只影片纸,似乎害怕一个封建女子坏了一个反封建英雄的光环。
 
 
  然而,英雄毕竟还是人,况且是经历了婚姻的男人,不论那是一场怎样的婚姻。朱安默默地湮灭在历史的尘埃之中,浮在历史层面上的是许广平的书信和相片,以此来象征一种新婚姻和新自由。但是,婚姻还是婚姻,不论新旧。鲁迅故居的阴森宅屋里曾经住着一个叫做朱安的女子,朱安之于鲁迅,悲剧源于封建,却是无果于反封建英雄的沉默。我忘了朱安的去路,据说是陪着周家老太太终老,孤独一生,连一纸休书都没有。爱之所悲,在于一弃,而这一弃,竟是近百年的遗忘和避忌。
 
 
 
 从鲁迅故居到沈园,不过五六分钟的脚程,很近,却很不同。沈园秉承的是江南园林的建筑风格,较之紧凑的苏州园林,却是空旷了许多。园林里草木葱郁,亭台楼阁,亦是点缀得颇为适境。风景如斯,原本应该要悠然信步,山水流连,然而心中却是盘旋着一种莫名的酸涩的企盼,找寻着一种同样是莫名的酸涩的历史见证。是的,就是《钗头凤》,两首《钗头凤》,两首曾是夫妻终究分离的痴男怨女的哀哀情词。黑的碑榜,白的镌文,陆游的狂草,唐婉的真楷,恰似当时的心情,就那样硬硬地嵌在石壁上,而那种莫名的酸涩终于还是酿成了咸咸的液体,嵌在我的眼眶,连带着模糊了千年的文字。
 
 
 
  偌大个沈园,处处是两情相笃的足迹,时时有夫唱妇随的影像,然而,载着婷婷荷叶的池水一定是载不动那沉沉哀怨。一纸休书,两界阴阳,功名之于情意,孝心之于爱心,我无法也无意去控诉些什么,我只是满眼填塞着陆游的叹息:“春如旧,人空瘦,错错错……莫莫莫”和唐婉的幽怨:“世情薄,人情恶,难难难……瞒瞒瞒”,悲惨成了悲壮,只因痛苦两人分担,自责与慰藉,让空旷的沈园变得如此的局促,是爱亦是恨,是恨却终成了爱。唐婉在接得休书后虽然再嫁,不久还是抑郁而终,陆游50多年后故地重游,依旧因了怀想曾经照影的惊鸿而不忍看伤心桥下的碧波,那一颗深情的心在之后的漫漫岁月中就只能是痛痛痛。
 
 
 
  鲁迅先生应该是去过沈园的吧,不知那时的朱安是否知道夫家附近的园林里曾经有过这样一个近乎传奇的爱情悲剧。一纸休书纵然过于心酸,而连一纸休书也没有却终生独守空房则不止是心酸,是近于残忍的了。鲁迅先生的伟大自不必多说,他的《伤逝》亦是对爱情婚姻的探索,只是从鲁迅故居到沈园的这段路,他似乎是没有用心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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