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欣赏中的“摇摆”与“延迟”

作者:浙江省宁波中学 夏芳旦 来源: 发布时间:2017年06月20日 点击数:

人教版选修课《外国小说欣赏》将外国小说按照八个话题整合推出,并在每个单元之后都介绍了相关的小说知识,其中出现了“摇摆”与“延迟”两个名词。本文将以教材中的《清兵卫与葫芦》《在桥边》《牲畜林》三课为例,来谈谈“摇摆”与“延迟”在小说欣赏中的运用。

一、两者地位对等,手法各异

在《外国小说欣赏》中,“摇摆”出现在“情节”话题里的情节运行方式中,是与情节运行的基本模式并列介绍的一种特殊模式。“延迟”出现在“结构”话题里的结构的“常”与“变”中,是小说保持层层推进的结构时常常采用的办法。

从运用的手法看,“摇摆”主要是设置巧合、偶然、生死矛盾和巨大的悬念等。《清兵卫与葫芦》中,铺设了孩子的兴趣爱好与大人的干涉之间的矛盾,以及清兵卫玩葫芦刚好被一位外来的不满这种爱好的教员发现,教员家访时父亲恰好不在的巧合,为情节的“摇摆”提供了必要的支撑。《在桥边》中,“我”无趣的生活是常态,遇上那个姑娘是一种巧合和偶然,精神生活与物质生活的对立是小说中的巨大矛盾,因此,在上司突击检查时,我内心的“摇摆”就产生了。

“延迟”运用的主要是重复。这种手法在民间故事中运用较多。20世纪形式主义学派理论家什克洛夫斯基在研究了大量民谣、童谣、神话、民间故事之后,发现它们运用的一系列手法:反复、心理对照、延缓、重复叙事等,都在于尽量拉开读者与终点的距离,拖延到达的时间。《牲畜林》中,作者让朱阿手中的枪一次次举起,又一次次放下。可爱的动物有奶牛、粉红小猪、小羊、火鸡、兔子,阻止的人有朱阿自己、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白胡子的牧羊老人、戴红头巾的年轻姑娘、满脸雀斑的小姑娘。物与人虽有变化,但他们想的、说的都是:不要把我的动物打死。阻止朱阿开枪的理由是相同的。五次人物的问答、态度大都是一样的,构成平行并列。

二、“摇摆”折直为曲,“延迟”化线为簧

《清兵卫与葫芦》从清兵卫爱葫芦到买葫芦,这是情节发展的必然,是走了一条直线,但是高潮之处却掀起了风暴,情势陡然直下。该文在其高潮之处――葫芦被没收与被砸碎部分,设置了几处“摇摆”:第一,清兵卫在课上玩葫芦,被级任教员看见,然后不直接写葫芦被没收,而是宕开一笔,插入了对级任教员的兴趣爱好的介绍;第二,清兵卫担心教员发现家里柱子上挂着的许多收拾好的葫芦,而教员却没有注意到,让清兵卫再次透了一口气。第三,刚松了一口气,父亲回来了,听闻教员来访的原因,不仅把清兵卫责打一顿,而且注意到那些葫芦,并非常粗暴地“一个一个砸碎”。第四,教员到清兵卫家家访,清兵卫父亲恰巧不在家,更大的惩罚未能紧接着落下。

“摇摆”的特征是:在一个小说中,即使开端和结局都很简单,作家也不会让人物选择捷径一口气跑到底,而是要让他千折百回,最终才抵达胜利的彼岸。“摇摆”技法使得小说在运行时,不是毅然决然地向前奔突,而是在绝大部分时间里呈出犹疑不定的状态。

《牲畜林》的结构充分展示了运用“延迟”技法的效果。朱阿举起猎枪要向德国兵射击,这是一段简短的线条,一步就能办到。但卡尔维诺竭力给故事、人物、心理的进展设置障碍,使得读者与终点的距离被拉开,故事空间得到了极大拓展。随着朱阿重复举枪动作次数的增加,加上有声有色的叙事表达,情节逐渐得到扩展。在重复的行动中,朱阿才不断地接近目的地。最后,一只不能再老、不能再瘦的母鸡出现朱阿不再犹豫,果断扣下了扳机。故事结构被拉伸成了_一条富有弹性的弹簧。在一次次的反复中递进,小说获得了结构运行的动力,这就是“延迟”技法所取得的效果。

三、“摇摆”激化冲突,“延迟”舒缓冲突

“摇摆”的情节运行方式下,小说冲突经常被激化,文章显得跌宕起伏,摇曳生姿。

《清兵卫与葫芦》的四处“摇摆”之后,各种关系变得越来越紧张。第一处,介绍级任教员的兴趣爱好,展示了他作为外来人与本地人之间的不和谐。“他是喜欢武士道的”,显现了教员对己对人两套截然不同的道德、行为标准,为教员夸大清兵卫的错误以至于去清兵卫家家访作了铺垫。第二处,清兵卫的父亲不在家,母亲却在老师的一句“这种事情,家里应该干涉他”下战战兢兢地不敢出声,而在老师走后化为“哭了起来,唠唠叨叨发了许多没意味的怨言”。这就激化了清兵卫与父亲之间的突,为父亲后来的粗暴行为埋下了伏笔。第三处,未被全部没收的葫芦给清兵卫酝酿了更大的灾祸,为下文父亲的怒火升级埋下了理由。第四处,刚为清兵卫庆幸,紧接着父亲的处置却让葫芦全军覆没,彻底地断绝了清兵卫对葫芦的痴迷念头。将大人的粗暴与孩子自由发展天性的追求之间的矛盾冲突,上升到了极致。

《在桥边》的情节,展现了一个小人物在生活中的左冲右突。看到姑娘过桥,恋上姑娘,是“我”给平淡的生活找的一点寄托,是一种积极的抗争。但上级的检查,却使生活与爱情突然对立起来。为了面包,“我”要打破自己的誓言,牺牲美好的爱情;而若没有了爱情这点精神的寄托,生活就又变成了一潭死水。于是,我们看见一个左右矛盾、不由自主的“我”。

《牲畜林》中,德国鬼子进村了,朱阿的唯一财产、奶牛“花大姐”落入敌手,朱阿急着要把奶牛从德国兵的手下解救出来。“延迟”技法的使用,使原本激烈紧张的情节节奏舒缓下来:写朱阿“颤抖的双手使枪口不停地在空中转动”,“朱阿手中的猎枪又跳起了塔兰泰拉舞”,“手中的猎枪像烤肉的铁叉一样在眼前转动起来”,“朱阿的手比以前颤抖得更厉害了”,使得朱阿与德国兵的冲突一次次趋于轻缓。此外,牲畜林中的动物与德国兵意识不到自己正处于生命危险之中,让读者感受到极强的生命气息。战争、死亡被生命力挤到了-一边。

四、一点补充

“摇摆”与“延迟”的理论出处《小说门》一书来看,“摇摆”与“结构”并列出现,分别是第七章与第九章的题目。作者认为,“摇摆”是一个通常状态,如小说情节是呈曲线运行的,结构是呈无止境的肯定/否定循环状态的,人物是游移的,主题是多重的并且是相互对峙的。而“延迟”一词,出现在“结构”这一章的第三点“结构之动因”中,在《小说门》中被称为“阻迟”,只是形成小说结构动力的一个因素,也是形成摇摆状态的一种具体做法。

《小说门》里的“摇摆”与“延迟”是两个内涵上有大小之分的概念,“摇摆”包含了“延迟”所形成的效果,两者有交叉。

两相比较,不难看出,教材将“摇摆”的知识进行了精简。对此,毛刚飞老师在其《从语文课程层面审视(外国小说欣赏)的“小说知识”》一文中说:“小说知识”是不能随意进入语文课程的,进入语文课程的只能是那些有助于学生言语实践的小说知识内容,也就是说,经过课程选择的“小说知识”必须有助于学生实际运用语文的能力和语文素养的全面提高。因此,这样的精简是必要的,有助于学生更清楚地掌握“摇摆”与“延迟”的联系。

《语文建设》 2012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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