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回家看看 ——请时时回望我们的精神家园

作者:吴涛 来源: 发布时间:2017年06月08日 点击数:

首先,请让我以我所崇拜的美国后现代主义课程论家小威廉姆 E·多尔的一句话来开始今天的讲座:没有人拥有真理,而每个人都有权利要求被理解。今天我要讲的,有些是老生常谈,有些是我的想法,但不管怎样,都不能说这就是真理,但却是人类发展到今天很多人的共同认识。我借多尔的这句话想跟在座的各位同学说,我,以及同样拥有下列所讲观点的人“有权要求被理解”,甚至我们不但要求被理解,更希望这些观点能够引起同学们的思考,因为人类的未来毕竟是你们的,它要依靠你们去创造,去发展,当然也要依靠你们去保护。今天我讲四个故事。

一、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西游记》的故事

苏轼有一首著名的《水调歌头》,开篇就是一问: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天上宫阙当然是不存在的,是我们古人的想象。如果我们去翻一翻古人对于天上宫阙的想象文字,就会突然发现,我们今天的世界其实就是古人心中所无限向往“神仙乐土”,我们简直可以骄傲地说,今天是一个人类幻想充分实现的时代。

我们知道,任何事物在它所存在的环境中都要受到各种局限。鸟能在蓝天飞翔,但却不能在水里畅游;相反,鱼能在水底畅游却不能在天空飞翔。老虎再威风,虎落平川也要被犬欺。人类也是一样,虽然说人类是万物之灵长,但也要受到各种各样的局限,于是就对突破各种局限与束缚获得自由产生了强烈的渴望。这种渴望正是人类不断进步的动力。因为想在天空飞翔,我们造出了飞机、飞船;因为想在江海畅游,我们造出了轮船、潜艇。放眼望去,我们发现人类真是无所不能。古人想象出一个嫦娥奔月,我们今天不是实现了宇宙飞船登月吗?古人想象呼风唤雨,我们今天不是也可以人工降雨了吗?

以《西游记》为例。石猴出世,“目运两道金光,射冲斗府。惊动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驾座金阙云宫灵霄宝殿,聚集仙卿,见有金光焰焰,即命千里眼、顺风耳开南天门观看。二将果奉旨出门外,看的真,听的明。须臾回报道……”。我们看看,天上有千里眼,我们有天文望远镜,有雷达,有电视、有可视电话……;天上有顺风耳,我们有有线电话、移动电话、窃听器。你再试试谷歌地球,在地球上任意遨游,无论是外太空星系,还是大洋峡谷,只要您感兴趣,就可以查看卫星图像、地图、地形3D建筑,也可以很容易地就找到我们学校甚至是你家的住宅小区这是不是比那个千里眼还要厉害?天上只有一个千里眼,地球上每个人都是千里眼。还有孙悟空的本领——拔根毫毛变猴子。这是什么?说得简单一点,就是我们今天的克隆技术,就是无性生殖。要是在我们今天,猪八戒在女儿国喝了子母河的水也就不会大叫:“爷爷呀!要生孩子,我们却是男身!”首先是剖腹产早成了妇产科医院的小手术,其次是我们今天不是常常有关于男人变性后生孩子的报道吗?

其实现代科技给我们带来的物质上的便利远远超出了古人的想象。记得在手机刚刚出现的时候,就有这样的顺口溜,叫“秦始皇真伟大,从来没用过大哥大”。大哥大就指最早的模拟信号的手机,今天早淘汰了。这句当然不是对秦始皇的讽刺,而实在为今天优越的物质生活的自豪。我也曾经听老人们说,“现在的人享福啊,慈禧太后也不能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这些都是在说科技给人类带来的空前好处。在科技如此发达的今天,我们真是无法想像没有电灯、电话、电视、电脑、火车、汽车、飞机……的生活。

正是因为科学给人类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因而人类也就必然地要崇尚科学。科学最先成为近代西方文化的主要崇尚对象,这种崇尚使其生产力得到了迅猛的发展,使其物质财富迅速增长,并最终引导西方走上了海外扩张的道路。这种扩张又自然地以富庶的东方为目标,科学落后的东方自然地处于被动挨打的境地,大量的财富被掠夺。于是东方人高喊着“落后就要挨打”积极地加入到科学主义的队伍中来,西学东渐成为历史潮流。伴随着这种西学东渐的文化传播过程,科学取代神灵,成为现代人的救世主,技术万能的信念日益深入人心。

从今日之中国更可以看出国人对于自然科学的重视。“学好数理化,走遍全天下。”这样一句口号已经在民间高喊了几十年。我们再看看国内大学的排名,总是理工类院校排在前面,最好的两所,我们总是习惯于说“清华北大”,似乎清华总是比北大好。再看看我们国家的高层领导人,出身清华的比出身北大的要多出很多。这都能看出我们对于科学的重视。科学救国,曾经是一代知识分子的救国良方和奋斗方向。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是我们近三十年来走向富强的行动指南。

然而,虽然科学给我们带来了物质上的极大满足,但是,我们真的就获得了幸福吗?答案恐怕无法肯定。这从今日世界的高自杀率,从城市人口的亚健康状态就可见一斑。

二、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圣经》的故事

《圣经》我们可能不太熟悉,读过《圣经》的同学肯定不多,但是亚当和夏娃的故事我们肯定都知道。《圣经·创世纪》里讲,耶和华仿照自己的样子造了亚当,把他安置在伊甸园里,吩咐他说:“园中各样树上的果子你可以随意吃,只是分别善恶树上的果子你不可以吃,因为你吃的日子必定死。”后来,耶和华又用亚当的肋骨造了夏娃。“当时夫妻二人赤身露体,并羞耻。”亚当和夏娃,这两位人类的始祖就这样无忧无虑地生活在伊甸园中。

想想看,不愁吃不愁穿,没有烦恼没有忧伤,这个伊甸园才是真正的乐园,它不是人类自己营造的,它来自神的赐予。然而,亚当和夏娃,这两位人类的祖先禁不住狡猾的蛇的蛊惑,偷食了分别善恶树——一般所谓智慧树上的果子,这乐园就永远地从人间失去了。神说:“你既听从妻子的话,吃了我所吩咐你不可吃的那树上的果子,地必为你的缘故受咒诅。你必终身受苦,才能从地里得吃的。地必给你长出荆棘和蒺藜来,你也要吃田间的菜蔬。你必汗流满面才得糊口,直到你归了土;因为你是从土而出的。你本是尘土,仍要归于尘土。”

这里要说明一下,关于这棵树,有的翻译作“分别善恶树”,有的翻译为“智慧树”,也有的翻译为“分别善恶的智慧树”。我在这里称其为“智慧树”,是想跟大家说,我们人类的今天,正如《圣经》所描述的一样:获得所谓智慧的同时失去了真正的乐园。人们说《圣经》是一部宗教典籍,是一部历史典籍,我说,它也是一部“预言书”,它告诉我们,从某种意义上说,人类获得“智慧”的同时就失去了真正的幸福。

我们可以举目看一看,科学主义究竟给我们带来了什么?随着科学的发展,唯科学主义的价值观笼罩了世界各地,科学取代神灵,成为现代生活中的救世主,技术万能的信念日益深入人心。殊不知科技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它在成倍成倍地增加人应对自然的能力的同时,也会破坏人类的生存环境,甚至会改变人性。环境问题、能源问题已经大大地困扰着我们。这是人与自然的问题。那么人与社会呢?前几年云南大学学生马家爵,残忍地杀死了同寝室的四名同学,清华大学学生刘海洋在北京动物园用硫酸泼伤黑熊,美国弗吉尼亚理工大学发生恶性校园枪击案,还有今年福建南平校门前的杀害学生案件,等等等等,恐怕多数是因为人文精神缺失所致。而这种人文精神的缺失,与一味地追求科学技术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更为可悲的是,人类正陶醉在“人定胜天”的自我中心幻梦之中,越来越沦为丧失本真面目的科技奴隶而不自知。

美国的后现代主义学者霍兰德指出:现代梦想绕了一个奇怪的圆圈。在这个圆圈中,现代科学进步本打算解放自身,结果却危险地失去了它的地球之根,人类社区之根,以及它的传统之根,并且,更重要的是,失去了它的宗教神秘性之根。它的能量从创造转向了破坏。进步的神话引出了意想不到的不良后果。这就呼应了海德格尔有关科学技术正在将人类从地球上连根拔起的告诫。这些负面作用究竟有多严重呢?霍兰德的描述是相当令人震惊的:在接近20世纪末期的时候,我们以一种破坏性方式达到了现代想像的极限。现代性以试图解放人类的美好愿望开始,却以对人类造成毁灭性威胁的结局而告终。今天,我们不仅面临着生态遭受到缓慢毒害的威胁,而且还面临着突然爆发核灾难的威胁。与此同时,人类进行剥削、压迫和异化的巨大能量正如猛兽一样在这个“世界”中到处肆虐横行。

科学的本来目的是掌握和控制自然,把人类从自然的束缚下解放出来。现在人们终于发现,从自然束缚下解放出来的人原来是能够毁灭自然和自身的人,有如从渔夫的瓶子中放出来的魔鬼,变得不可收拾了。这种始料不及的恶果,其实早已在2000年前为道家的智者所预见过。道家千方百计地呼唤人类回归自然,效法自然,正是因为他们充分体认到了自然与人的关系是母子关系、鱼水关系。人类一旦以自己发明的技术手段来对付自然,也就等于实际上背叛这种母子关系。

老子如同耶和华警告亚当夏娃不吃智慧树上的果子一样告诫众生:“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不是清爽,而是受伤害);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盗窃、掠夺)。”可惜没有人听这个李老头儿的聒噪。声色犬马,丰富着人们的生活,使人感到狂热的幸福,“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台”。而那位李老头儿却明显地看到了人类蹦跳着奔向死亡终极那奇奇怪怪的步履,于是又不禁慨叹“不知常,妄作,凶!”什么叫“不知常”?就是不懂自然之道,不懂自然是一部精密的仪器。什么是“妄作”?就是胡作非为。一个对精密的钟表毫无所知的孩子怎么可以胡乱地把钟表拆开?!老子曾这样警告我们:“绝学,无忧;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然而,不到山穷水尽又有谁会听他聒噪?所以,这个李老头儿就只好喃喃自语:“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然后就骑着他的青牛西出函谷关了。

台湾南怀瑾先生有一部《亦新亦旧的一代》,也叫《新旧的一代》。在这本书的前面有一个叫陈世志的人于1977年写的“三版献言”。中说近年来美国流行神秘的西方,现实的东方的口头禅。其原因是:产业革命以来的西方是崇拜唯物的、科学的、功利的,但到二十世纪的末期,却因科技文明的过度发展,人的精神生活反而造成空前的紧张和压迫,转而追求心灵的自由和解放西方的先进们,抬头仰视东方古奥的文明,从《易经》、太极拳、瑜伽术,乃至禅宗棒喝到道家养生秘诀,愈来愈神秘,愈神秘愈吸引人,昔日为西风吹乱的黄花落叶,夹杂着飘零不尽的余果残核,并随东风缓缓倒吹;而东方世界在饱受西方物质文明的冲击及侵略之后,痛定思痛,早已尽弃其固有精神文化,决心全盘西化了,日本的模仿成功了,其他各国都在跟进直追,换句话说,只有科技的、实利的,才是目前东方人追求的目标

这是台湾上个世纪70年代的情况,也是我们大陆改革开放以来的情况。我想说,我们如果不能及早校正发展的方向,则将付出惨重的代价。

三、 似曾相识燕归来——《庄子》的故事

《庄子·天地》中讲了一个修炼混沌之术的故事。文中说:

有一次子贡到南方游历,之后从楚国返回晋国。经过汉阴这个地方时,见到一位老丈正在浇灌菜园。只见他凿了一个隧道,直通井底,顺着隧道爬上爬下,抱着一个瓦罐从井里打水浇园,哼哼哧哧的,很是费劲,可功效甚小。子贡告诉他说:“有一种机械,一天可以浇一百畦菜地,非常省力,功效又高,先生是不是愿意使用呢?”

浇园的老丈人抬起头来看看他,问:“你有什么办法?”

子贡说:“把木头凿个洞,做成机械,前头轻,后头重。往上提水就像是往上抽水一样,那个速度犹如沸水上溢。这种机械的名字叫做桔橰。”

老丈听后气愤地变了脸色,嘲笑子贡说:“我听我的老师说过,有机械的人必定要用机械做事,用机械做事的人必定有机巧之心。机巧之心存于胸中,内心就不会纯洁;内心不纯洁的人,精神就不能稳定;精神不稳定,那就要脱离大道了。我并不是不知道使用机械的道理,我是为使用机械而羞愧,所以不使用它。没想到今天你却来教导我!”

子贡听后很惭愧,低着头在那里不说话。老丈问他:“你是做什么的?”

子贡回答说:“我是孔丘的学生。”

老丈一听好似恍然大悟,说:“哦,我说呢!你不就是那自以为博学而模仿圣人的人吗?你不就是那个自唱自和而求超众的人吗?你不就是那自拉自唱试图扬名于天下的人吗?如果你能忘掉自己的精神,抛弃自己的形体,也许就能接近大道了。可惜你连自己的身体都料理不好,又怎么顾得上治理天下呢?你快快走吧,不要妨碍我干活!”

子贡脸色一会红,一会白,真是不自在,低着头走了三十多里才慢慢缓过劲来。弟子见他有了好转,才开口问道:“方才那是什么人呀!为什么先生见了他之后脸都变色了,到现在都一天了还缓不过来?”

子贡说:“原先我以为天下只有孔老夫子一人高明,没想到还有比他更高明的。我听孔老夫子说过,事情要做得适当,功果要求个圆满,用力少却能有好的功效,这是做圣人的道理。今天见的这个人却不这样看,他认为,遵循大道的人本性齐备,本性齐备的人形体完全,形体完全的人精神圆满。精神圆满,这才是做圣人的道理。像他这样的人,虽然托生在人世上,与众人一同走着人生的道路,但却不知道自己往哪里去,混混茫茫,淳厚质朴,本性完备无损,从来不会有功利机巧之心。像他这样的人,不是他自己愿意去的地方是绝对不会去的,不是他自己愿意做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做的。说到夸奖,如果夸奖得不符合他的情趣,即使是天下的人都夸奖他,他也会像没有人夸奖他一样,不理不睬;说到批评,如果批评得不合他的情趣,即使是天下的人都批评他,他也会像没有人批评他一样,不纳不受。像他这样,不因天下的夸奖而自负,不因天下的批评而自卑。可以说是本性齐备的人了。与他相比,我只不过是随风摆动而没有定性的人罢了。我怎么能不羞愧呢?”

回到鲁国后子贡把浇园老丈的事情告诉了孔子,说话之间又难免感慨一番。没想到孔子却说:“老丈只不过是表面上得到了混沌之术,有什么值得惊奇的呢?”

子贡不解其意,于是问道:“先生此话怎讲?”

孔子说:“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知内心融于混沌而不知外形也要融于混沌。真正的混沌之术,就像雪那样白,就像绢那样素,行无造作,回归纯朴,融于自己的本性,蕴涵自己的精神,自然而然地处世随俗。他将自己的内在精神融于大道,将自己的外在形体汇于世俗,你怎么还会感到惊奇呢?遇到真正有混沌之术的人,你我都是辩认不出来的呀!”

这个故事分三个层次,像是阶梯一样,一层又一层地将人们引入了很难理解的混沌之术。

第一层是子贡的观点。他要浇园老丈凿木为机,省时省力,事半功倍地浇灌菜园。自然界有自己原本的存在秩序,也有自己内部事物的原本的关系。可是子贡却主张使用机巧之心,制造机巧之物,以求省力高效。这种投机取巧的行为不但破坏自然的原貌,而且破坏人与自然之间的原有关系,代表一种世俗人的观点。人从自然界分化出来,最重要的一个特征就是有智能。如果把无知的自然界视为一个彼此不分、懵懵懂懂的混沌世界,那么,人一旦开始使用自己的智能,开始划分彼此和你我,他便会打破混沌。他不但会打破混沌,而且还会沿着破坏混沌的道路越走越远,制造机械,损物利己。这是一般凡人都在遵循的道路,子贡的观点正是凡人观点、凡人行为的反映。这就正是亚当夏娃吃了智慧树上的果子的结果。

第二层是老丈的观点。他不但用自然赋予的人力挖隧道,用自然赋予的人力汲水浇灌,尽力维护自然的原本面貌,而且以使用机巧之心、制造机械、破坏自然的混沌状态为羞耻。在他看来,人虽然有智能,但却不能用,因为一使用就离开了大道的境界,就脱离了人的自然本性,就成了一个凡夫俗子,就失去了淳朴和纯洁。在子贡看来,老丈不但比自己高明,而且比孔子也高明,是本性齐备、深得大道的圣人。

第三层是孔子的观点。他认为,老丈并没有修养到家。在他看来,如果真正修养到家,那就不但内心与万物融为一体,而且外形也与万物融为一体。物我合一,就物随俗,不追求,但也不背逆,去之不留而来之不拒。按照这种标准来衡量,老丈虽然努力于维护自然,注意内心上的修养,但在外形上却与外物相背,不能就物随俗,顺应自然。世界上已经有了省力而高效的机械,社会的发展已经到了使用机械的时候,而他不但拒绝使用,反而以使用为耻,这是不对的,所以孔子说他还没有修养到家。

这里所讲到的混沌,实在是一种时髦的理论,高深的理论,三言两语难以讲清,我们姑且置之不论,但子贡、老丈和孔子三人对于机械的态度则不能不令我们深思。我们今天提倡和谐,提倡人与自然的和谐,人与社会的和谐,人与自我的和谐,难道不是要回归到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自我的“混沌”之中去吗?同学们,不要认为混沌是个贬义词,以我个人的看法,混沌是和谐的同义语,甚至是比和谐更和谐的一种自然——万事万物的本原——状态。如果我们真的能够使自然使社会回复到这样的一种状态,则我们就又回到了伊甸乐园!当然,我们不能像故事中的老丈那样拒绝科技,而应该就物随俗,顺应自然。

四、 谁道人生无再少,门前流水尚能西——我们的故事

那么,我们还能不能回归到这样的一种自然状态中去呢?我想我们不应该悲观,只要我们人类对于目前的处境真正有所认识,达成共识,我们完全有可能重回伊甸园。苏轼有两句诗,叫做“谁道人生无再少,门前流水尚能西”。《圣经·出埃及记》中记述了这样一个故事:

亚伯拉罕的后裔一直以牧羊为生,习惯于野外的简朴生活。后来,他们来到尼罗河畔,跟城里人接触了,看到了底比斯、孟菲斯和赛伊斯等地的豪华舒适的宫廷生活,很快就看不起自己的祖先几百年来所乐于居住的简陋帐篷了。于是他们卖掉羊群,离开歌珊的农田,搬进城去。

可是城市生活给他们带来的,除去生活的舒适,更多的却是懒惰与仇视。当初,约瑟的兄弟们是由于饥荒来到埃及的,他们的后裔常谈到可能回迦南(这是耶和华神赐给他们的祖先亚伯拉罕的土地)去,可是回去这条路又长又辛苦。在埃及不会为挨饿而发愁,哪怕做埃及人的奴隶。比起城市的舒适生活来,沙漠生活太可怕了。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犹太民族历史上伟大的领袖摩西出现了——他堪称真正的英雄。他把犹太人从城市埃及带回大漠,历尽艰辛。这些人似乎失去了暂时的舒适的城市生活,可是他们获得的却是永恒的自由。

我们今天就正是处在这样一个物质极大丰富、精神极度匮乏的时代,既然摩西能够把亚伯拉罕的后裔们带离物质的埃及而回归精神的迦南,那么,我们怎么就不能呢?

在我开始所讲到的美国后现代主义课程论家小威廉姆 E·多尔说:

我们西方人,尤其是美国人,倾向于过度地颂扬科学及其取得的成就。我们在科学之中创造了一个上帝,神话了科学,作为科学的门徒,我们在自己博识的无知之中变得傲慢起来。长期以来,我们独一地膜拜科学祭坛。为此,我呼吁我们也应该尊重故事(Story)与精神(Spirit)。

科学及其衍生的技术为我们带来了许多令人惊奇的“事物”;我们西方人的生活也因科学及其理性与逻辑的方法而得以丰富。但因视科学为惟一的途径,我们失去了许多宝贵的东西。我们失去了至少忽视了故事(我们的文化)与精神(我们作为人的意识)。世界上没有一个民族像中国人一样具有伟大的文化感,因重视自己伟大的精神传统——尤其是儒家与道家,你们对精神或态度具有强烈的内在感觉……

我相信,我们正不可改变、无以逆转地步入一个新的时代,一个后现代的时代。这一时代尚且过新,无法界定自身,……当我们向这一时代前行之时,我们需要将科学(Science)的理性与逻辑、故事(Story)的想像力与文化,以及精神(Spirit)的感觉与创造性结合起来。

作为一个课程理论家,小威廉姆 E·多尔的观点应该具有着非常广泛的代表性,它代表着一种非常先进的教育理念,它的被广泛认同,说明在回归这个问题上,全人类已经取得了共识。

据说在上个世纪,曾有一批诺贝尔奖获得者在巴黎开会,发出过这样的宣言:“人类要在21世纪生存下去,就必须到2000年前中国孔夫子那里去寻找机会。”同样的,据说我们前总书记江泽民也曾经指出:“新加坡编写儒家伦理教科书,在中学设置儒家伦理课,这种做法很值得我们借鉴。”同学们,请看一看,现在全世界都在建孔子学院,这难道不是一件大喜的事情吗?孔子学院的遍地开花正在昭示着人类正在走出科学主义的泥淖,从而获得爱因斯坦所说的“安全、幸福和一切人的才能的自由发展”。

科学与人文是人类发展不可或缺的两个翅膀。有人把人类的发展比喻为一辆在路上行驶着的车,科学是发动机,科学越发达,这辆车跑得越快。人文是制衡器,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方向盘。如果一辆车只有发动机而没有方向盘,就必然要翻车,车毁人亡。很显然,如果一辆车没有方向盘或方向盘出了毛病,那么它的发动机越好,就越危险。我们国家的第一代领导人毛泽东曾经说过:“知识越多越反动。”我不知道这句话的具体语境,但我要说,放到我们今天来讲,如果一个人不具有人文素养,而只有科学知识,那么我们完全可以用毛泽东的这句话来说:知识越多越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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