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孩子读诗,就是送他一个封存的礼物

作者: 来源: 发布时间:2016年11月19日 点击数:

教孩子读诗,就是送他一个封存的礼物

作者   Teresa妈妈

很多家长热衷于教孩子古诗,但对为什么学诗却有着很不同的见解。如果只是希望孩子尽可能多地背诵,获得某种“储量”,结果可能增加了孩子负担却不见得获得启蒙的效果。Teresa妈妈是外滩教育儿童双语群里一位非常活跃的妈妈,经常在群里分享她的教育心得。其中,她和女儿一起朗诵的日本女诗人金子美玲的《积雪》,感动了很多群里的小伙伴。应该怎样和孩子一起读诗?我们来听听她怎么说。

人为什么要读诗?

我曾经想,今天我们如此热衷于让孩子读诗,究竟是为了什么?我无法了解别人的想法,但是我觉得自己应该问清楚自己。

人为什么要读诗?已经有太多经典的答案。

德国哲学家伽达默尔说,诗是一种保证,一种许诺,使人在现实的一切无秩序之中,在生存世界的所有不完满、厄运、偏激、片面和灾难性的迷误中,与遥远得不可企及的真实意义相遇。

而《死亡诗社》里罗宾.威廉姆斯说,“我们读诗、写诗不是为了因为好玩,而是因为我们是人类的一分子。而人类是充满激情的。没错,医学,法律,工程,商业,工程,这些都是崇高的追求,足以支撑人的一生。但诗歌,美丽,浪漫,爱情,才是我们活着的意义啊。”

哈佛大学教授、文学评论家及诗人Stephen Burt的演讲“Why People Need Poetry(为什么人们需要诗歌)”里,Stephen Burt 教授认为诗歌的意义,“我们都会死去,诗歌让我们接受这个现实。”

在希腊语中,诗歌有“被创造的东西”的意思。所以,诗歌让我们了解世界上被创造的事物,包括我们自己。不仅如此,我们知道的诗歌越多,我们就越了解这个世界。

而对我来说,这个答案却很具体。小时候,下午放学回家后,我常常会跟爸爸聊天,絮絮叨叨跟他说学校里的种种琐碎,那时候我家的厨房太小了,我爸爸经常拿个小板凳坐在厨房外面摘菜,我就坐在他旁边。

有一天他摘的是韭菜,跟我随口念了两句: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他还告诉我,春天的韭菜特好吃,夏天的就不行了。后来又聊过几次这样边摘韭菜边聊的天,我就把《赠卫八处士》给背下来了。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

焉知二十载,重上君子堂。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

怡然敬父执,问我来何方。问答乃未已,儿女罗酒浆。

夜雨翦春韭,新炊间黄粱。主称会面难,一举累十觞。

—— 杜甫 《赠卫八处士》

正如叶嘉莹先生所说,小孩子不懂得家国情怀,微言大义,就是刀刻斧凿的把这些诗句记在了脑子里。

一晃多年过去,有一天我在厨房做饭,三岁的孩子跑进来问我在做什么,“我在摘韭菜,对了,你过来吧,我教你两句诗,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顿时,这些什么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什么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就电光石火之间浮现出来,了然于心。

教孩子读诗,就是送他一个封存的礼物,当他打开时,已经是截然不同的大人,可是诗句带来的美好温暖和感动,却会历久弥新,而且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越来越浓厚。

读诗的孩子不懂什么家国情怀,微言大义,等他懂得的时候,陪他读诗的你已远离,他早已独闯天涯,可总有一个时刻,封存的礼物刹那开启,昔日的孩子呆若木鸡,但只是那么一瞬间而已,马上他会露出淡淡的微笑,平静的和自己的孩子、爱人说话,但是他不一样了,他是一个内心充满诗意的人了。

怎么和孩子读诗?

其实,我对怎么和孩子读诗,并没有章法。诗词有格律,现代诗也有基本格式,但是什么时候读诗,在哪里读,正襟危坐还是站着读、走着读,我觉得不重要,只有一点,一定要有兴致的时候读,慢慢地读出诗兴来。

某天早晨喊小朋友起床,顺手打开叶嘉莹给孩子古诗词的吟诵版听。第一首《滁州西涧》,正好是她会背的,叶嘉莹先生吟诵的南方口音,她马上就开始模仿。她说,妈妈这首诗我们背过,在月亮河那里我们玩的时候背的。没错,就是几个月前在月亮河度假村的那段减河岸边,我随口给她吟这首诗,她跟着念了几遍,就朗朗上口了。

叶先生提到诗情,孩子读诗,不需要家国情怀,微言大义,眼前的景物就可以了,她的看法和我一样,或者说我小时候家里也是这样教我背诗的,从来不是刻意拿着书,或者背着手,而是散步的时候,是闲谈的时候,眼前所触所感,吟诵几句诗教孩子背,孩子记住了诗句,更记住了当时的场景氛围,慢慢沉淀,就成了诗情。

多年以后,无数个似曾相识的情景,眼前有景道不得,前人的句子像水一样从心里流淌出来。这样的诗句,伴随着童年,伴随着岁月,一辈子都刻在心里永远不会忘记。

诗词之美,固然值得我们代代传承,我跟孩子读过唐诗,也读过新诗,我们没有规定过多少天要背一首,或者是必须要读的任务,我们都是在有兴致的时候,一起读上一首。唐诗多半是在外面玩耍散步的时候,我随口吟诵出来,而新诗则多是晚上灯下静静的朗读。

而我从来不去管孩子记住了多少,是不是会背了,我只和她一起享受读诗的时刻。就在这些似水的时光里,孩子一点点长大了。

孩子一岁半时,我们最早开始读诗,读的是金子美玲的《积雪》。到三岁半时再读,孩子成长的痕迹令人感慨。

Teresa两岁多时有一次在餐厅无聊等待上菜,她脱了鞋站在火车式卡座上玩,我坐在她旁边,听她嘴里念念有词“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我震撼了,不到两岁时,我背过这首诗给她听,让她一句句跟我读,她虽然也读,但不是很有兴趣的样子,读了几天就停了,之后再也没有读过。

我甚至都不知道她是不是记住了,我让她背给我听,她没有一次好好背完的。但是,隔了10个月,她自己无意中完整地背了出来。我在旁边听着,又惊讶又感动,诗原来真的留在了孩子的心中,我知道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了,在某个时候会像水一样,诗句自然而然地从心里流淌出来。

我自己能背许多古诗,具体多少不知道,不过一般有些名气的都能背诵,都是小时候背的,永远存在脑子里,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而且当时不是大人追着背的,是自己很有兴趣,不停地跟着大人背。

《千家诗》、《唐诗三百首》……那是整本整本地背,同时这些就是我的识字教材,我把诗词背得熟了以后,自己会一遍遍看书,找到喜欢的诗指读,就是这样识字的。我识字是基本没有大人教的,就这样自己积累起识字量,在上小学之前就自然而然地开始了独立阅读。

Teresa年纪还小,我并没有系统大量地让她背诗。但是时不时,我自己有感而发背一首,她在旁边听着,我就给她解说一下。其实我小时候喜欢背诗,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爸自己就是爱好者,他充满热情地教我背诗时,自己是不需要拿书的,脱口而出、滔滔不绝在我看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从小我和他最喜欢玩的游戏之一就是对诗,说上句对下句,能玩无数个回合。

还有孩子究竟能读诗理解到什么程度呢?我不知道,我对诗是敬畏的,我对孩童也是敬畏的,我只愿意去静静地跟孩子一起读诗,我不敢问她,读到了什么,懂得了多少。

还是两岁时,Teresa在电台听小莉阿姨讲故事,小莉的习惯,故事结束后会读一首诗,那次读的是赵翼的论诗,李杜诗篇万口传……她听着,皱着小眉头说,我不喜欢这首诗。我惊讶地说:“妈妈也不喜欢,跟那么多优秀的唐诗比起来,这诗确实不够好,你很有鉴赏力啊。”她微微一笑。

找个好读本

和孩子一起读诗,自然需要好读本,我们曾经用过这样几本书。

《给孩子的诗》

《给孩子的诗》是著名诗人北岛的心血之作。北岛亲自甄别、挑选57位不同国别的诗人、101首不同风格的新诗,将自己心目中的最适于孩子诵读、领悟的短诗集结成一册《给孩子的诗》,公布于世。

《给孩子的诗》中诗人、篇目、译文的择选,都体现编者北岛一以贯之、别具手眼的诗学理念与美学目光,重绘了新诗版图,确立了经典标准,携带着思想、文学、文明的火种,交给孩子,照亮下一代的阅读空间。

关于这本书,其实我们真正用得最多的是,是它的免费APP,简直就是一个诗朗诵版的“唱吧”,它自带一本诗集,你可以在阅读的同时录制自己的诗朗诵作品,然后上传共享或者通过微信微博分享。

我和Teresa使用它几乎快两年了,时不时拿出手机来跟孩子读上一首诗,非常方便,有时候我们会上传录音,有时候不会上传录音。现在我有点遗憾没有上传全部录音,不然可是孩子读诗宝贵的记录,但不管怎样,我们还是保留了很多难忘的时刻。

《新学堂歌启发精选华语原创音乐绘本》

《新学堂歌启发精选华语原创音乐绘本》是著名作曲家谷建芬的晚年诚意之作,给所有中国孩子的礼物,把古诗谱曲,唱成歌,不仅孩子喜欢,大人也会心动。孩子听了快两年,没有刻意去教,每一句都会哼唱。

《给孩子的古诗词·讲诵版》,冲着92岁的诗词大家叶嘉莹,亲自为孩子录制218首作品,这本书就属于必收之列。叶先生的南方口音,吟诵这些古诗特别有味道。而对诗词的讲解,也都深入浅出,通俗易懂,家长可以和小朋友一起听。

顺便介绍一本《顾随诗词讲记》给家长们,少年时代的叶嘉莹聆听老师顾随诗词课的笔记,信手拈来,非常有料,读的时候只想跪着,大师就是大师啊。

《唐诗鉴赏辞典》

《唐诗鉴赏辞典》是经典中的经典。编者和作者都是大牛:萧涤非、程千帆、马茂元、施蛰存、钱仲联、俞平伯、傅庚生、吴小如、霍松林、陈贻焮、宛敏灏、胡国瑞、周汝昌……这些名字个顶个响当当,好些已经去世了,却给我们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

词典的撰稿者作为一流的研究学者,不仅见解正确,文笔也优美,每一首诗的解析可当散文名篇来读。

我上小学的时候,家里买了这本书,当时已经背了很多诗词的我,很喜欢去读它,当作消遣的书,没事就看一看。书实在太重,小学生的手端不起来,我都是放在桌子上读的。

小学五年级时,读了其中吴翠芬撰写的《春江花月夜》的赏析,我主动背下了这首长诗,还牢牢记住了“诗中的诗,顶峰上的顶峰”,“孤篇横绝,竟为大家”这样的评价。这本《唐诗鉴赏辞典》我一直读到离家去远方读书。

我学了和中文完全不搭界的专业,读诗对我的人生好像也没有什么表面上实际的推动,但是我也知道,这些读过的诗,终究是有意义的。

前几天,在当当上看到《唐诗鉴赏辞典》居然有电子版了,就在手机上下载了,发现非常好用。第一篇就找到了《春江花月夜》,多年前看过很多遍的文字,就既熟悉又有点陌生的浮现出来。

晚上我给女儿读了这首诗,读的时候心里一片澄明,非常宁静。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我小时候只知道是好句子,但是现在重新读,心境完全不一样了。诗词中多的是这种意境,人生代代、壮美山川,读了自己心里多少会开阔的,能够用澄澈宁静的心去走完一生,我觉得就是读诗最大的意义了,也是我们能给孩子最好的礼物了。最美妙的就在于你今天带她读的时候,这份礼物是封存的,但是某一天礼物会打开,她会顿时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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